刺客系列:敢于对皇帝下手的愣头青

天子知事泄,帅左右攻相府,称有所讨,敢有动者族诛。相府兵将止不敢战,贾充叱诸将曰:“公畜养汝辈,正为今日耳!”太子舍人成济抽戈犯跸,刺之,刃出于背,天子崩于车中。——《晋书·帝纪第二》

译文:

曹髦知道事情泄露,率领左右进攻丞相府,声称有所讨伐,敢反抗者族诛。丞相府的兵将不敢反抗,贾充斥骂诸位将领说:“司马公平日养着你们,就是为了今天。”太子舍人成济端起长矛,刺向曹髦,刺穿胸背,曹髦当场驾崩。

一个二十岁的皇帝,不甘于成为傀儡而奋起反抗,却完全不成章法。

一个愣头青的武将,跳出来做了一件很简单但是大家都不敢做的事——干掉皇帝,结果却成了替罪羊。

这个皇帝名叫曹髦,这个武将名叫成济。

今天说的就是成济刺杀曹髦的故事。

我们都知道一句话——“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”,那么这句话是谁说的呢?正是曹魏第四位皇帝、身为皇帝却没有皇帝之实,甚至后来连皇帝之名也没有的高贵乡公曹髦。

曹髦的前任是曹芳,曹芳年纪小,两个辅政大臣是司马懿和曹爽,司马懿干掉了曹爽,一家独大。司马懿的大儿子司马师又废掉了曹芳,另外立了一个14岁的孩子曹髦当皇帝,军政大权尽在掌握。

曹髦一坐上皇位就是傀儡的命,曾经有一个机会翻身做主人,但还没有抓住。

当时,司马师南征叛乱,受伤身亡,曹髦下令让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留守许昌,自己准备在洛阳发动宫廷政变,但司马昭是什么人,早就看破了其中的猫腻,直接带领军队进入洛阳,成功填补哥哥留下的权力真空,控制了局势,曹髦的计划流产。

曹髦是个人才,史称“才同陈思,武类太祖”,才华和曹植相同,武功和曹操比肩。但毕竟还是个孩子,还很嫩。

朝堂之上,说话算数的人,从司马懿,到司马师,再到司马昭,一直在司马家打转。

如果说司马懿是深藏不露,司马师是表面文章,那么司马昭就是张牙舞爪了。

司马昭的口号是“我的地盘我做主,我是流氓我怕谁”,所有国家大事、重要人事任命,一手掌握,连过场也不走,顺司马者昌,逆司马者亡。

在骄横跋扈的司马昭眼里,皇帝就是一个摆设,迟早有一天要取而代之。

在血气方刚的曹髦心里,五年皇帝生涯,五年傀儡角色,各种憋屈,各种仇恨,也终于积累到了爆发的程度。

公元260年6月的一天,洛阳大雨,一场政治风雨也不期而至。

高贵的气质和皇帝的使命感,促使曹髦勇敢地站了出来。

勇气值得嘉许,但行动实在让人无语。

曹髦在知道政变计划泄露的情况下,在说出了“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”这句名言之后,集合了皇宫里三四百个卫士、太监,直接杀出皇宫,向司马昭所在的相府攻击前进。

这是美国大片吗?怎么看都像是胡闹!

曹髦自己手持宝剑,冲在队伍的最前面,还高喊“谁敢反抗,就杀谁全家!”,这支乱七八糟的队伍居然势如破竹,混乱前进,没人上来阻挡。

原因很简单,曹髦自带皇帝光环,一般人不敢动手。

杀掉曹髦其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但毕竟是“弑君”,没有人愿意背这个黑锅,大家的想法都一样,谁愿意背谁背,反正我不背。

似乎离胜利就不远了。

这时,司马昭的亲信贾充出现了。

这个贾充,一直是司马家的死党,肯定是核心圈子里的成员,说是首席谋士也不为过。后来更是死乞白赖地把自家的丑丫头贾南风嫁给了司马家,和司马家攀上了亲戚。要是司马昭完蛋,他贾充也肯定不会有好下场。

贾充对缩手缩脚的兵将们高喊:“司马家平日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们,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
大家还在犹豫的时候,一个愣头青跳出来了,这就是人称“三国最大山炮”的成济。

成济没什么名气,也没什么能耐,更没什么头脑。

他想得很简单,贾充说得没错啊?我动手,立下大功,大BOSS司马昭必然奖励我啊,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,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啊。

成济端平手中长矛,驱动座下战马,直冲曹髦,也不理会小皇帝的斥责,直接一矛上去,将曹髦刺了个一矛两洞、胸背对穿。

这功劳,来得太容易了。

成济想得太简单了。

杀掉了曹髦,司马昭是很高兴,但这高兴只能放在心里。面对激愤的舆论,他必须做出平息舆论的举动。

这个举动就是弃子,这个不值钱的“子”当然非成济莫属。

按理说,贾充才是罪魁祸首,但是贾充在司马昭心目中的份量明显比成济重得多,是需要力保的,本着“打苍蝇不打老虎”的原则,成济就杯具了。

成济还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,家里就被包围了,司马昭的命令是“诛三族”。

成济还在睡大觉,听闻消息,如雷轰顶,我就是执行命令罢了,要追究责任找贾充去啊?关我屁事?

成济还想逃跑,结果和哥哥成倅一起,光着身子在屋顶上被乱箭射杀。

成氏兄弟的死记载在《魏氏春秋》上。

回头再说说曹髦,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赤膊上阵、亲自去攻击权臣的皇帝,但是他失败了,而且在司马昭的一手操纵之下,连个皇帝的名号也被剥夺了,史书上只留下“高贵乡公”的头衔。

270年之后,又一个皇帝——北魏皇帝元子攸也拿起武器,直面权臣尔朱荣,虽然刺杀成功,但最终还是在尔朱荣党羽的反扑中丢了性命。

曹髦也好,元子攸也罢,血气值得嘉许,但是值得嘉许的也只有血气而已。

皇帝自带的光环其实都是假的,真正靠谱的是拳头。

对于被射成刺猬的成济来说。

被人当枪使,被当成弃子,谁也不愿意,所以,在为领导冲锋陷阵、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时候,多一点心眼,总是没错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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